别被海报上的小李子“骗( piàn)”了
这首先是一部 PTA 电影
文( wén) | 老羊
编辑 | 羊羊、小小树
终( zhōng)于有一部电影值得你放( fàng)下手机，重新走进电影院( yuàn)了——上周五，电影《一战再战( zhàn)》在中国内地上映。
△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电影海报
尽管“小李子( zi)”莱昂纳多 · 迪卡普里奥一( yī)个人占据了海报的大部( bù)分空间，但请别误会，这不( bù)只是“小李子”的又一部“冲( chōng)奥”大作，这首先是导演保( bǎo)罗 · 托马斯 · 安德森（PTA）写给“新( xīn)好莱坞”时代的情书。
（注：新( xīn)好莱坞，又称美国新浪潮( cháo)，指 1967 年－1976 年的好莱坞电影经( jīng)历外来影响之后，商业影( yǐng)片制作衰退与电视兴起( qǐ)对电影的冲击后，从形式( shì)到主题进行了的一些改( gǎi)变。《教父》导演弗朗西斯 · 科( kē)波拉、《出租车司机》导演马( mǎ)丁 · 斯科塞斯、《星球大战》导( dǎo)演乔治 · 卢卡斯和《大白鲨( shā)》导演史蒂文 · 斯皮尔伯格( gé)是典型代表。）
△莱昂纳多 · 迪( dí)卡普里奥（左）和导演保罗( luó) · 托马斯 · 安德森（右）在拍摄( shè)现场
而且请你做好准备( bèi)：如果你期待的是一场肾( shèn)上腺素飙升的商业大片( piàn)，影片的前一个小时可能( néng)会让你如坐针毡。可一旦( dàn)你沉下心来，投入这部文( wén)火慢炖的作者电影，典型( xíng)的 PTA 风格会满足你所有期( qī)待。
落魄潦倒的革命者鲍( bào)勃（莱昂纳多 · 迪卡普里奥( ào) 饰）终日生活在草木皆兵( bīng)的偏执状态，他与世隔绝( jué)，只和坚韧自立的女儿薇( wēi)拉（蔡斯 · 英菲尼迪 饰）相依( yī)为命。
然而，当鲍勃的宿敌( dí)（西恩 · 潘 饰）在 16 年后再度现( xiàn)身，女儿也突然失踪，这位( wèi)曾经的激进分子仓促踏( tà)上了寻女之路，父女二人( rén)不得不直面他过往行为( wèi)种下的恶果……
在《一战再战( zhàn)》中，PTA 用一个嬉皮士父亲寻( xún)找失踪女儿的惊悚外壳( ké)，包裹了一个关于家庭、爱( ài)与占有的伦理故事，以及( jí)一则精准映射当下社会( huì)撕裂的政治寓言。
△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剧照
小李子当年因为( wèi)选择《泰坦尼克号》，错过了( le)和 PTA 合作《不羁夜》，这次《一战( zhàn)再战》的表演让他过足了( le)飙戏的瘾，大概率能让他( tā)再度拿到奥斯卡影帝提( tí)名。
影片目前在 IMDb 评分 8.3，闯入( rù)了 TOP250 榜单，但给该片打 1 分（满( mǎn)分 10 分）的观众占比超过 3.6%。影( yǐng)片对美国当下热门议题( tí)的讨论，成功地让不同阵( zhèn)营的观众进一步“分裂”。
△《一( yī)战再战》IMDb 评分 8.3
中国观众“隔( gé)岸观火”，距离刚刚好。
PTA 自己( jǐ)则说：
我的电影并非讲述( shù)当下，这故事 20 年前能讲，中( zhōng)世纪能讲，即便放到太空( kōng)也照样成立。
总之，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是一部很挑选观众的( de)电影。喜欢它的观众，可能( néng)会获得今年在影院最好( hǎo)的观影体验。
01 故事：电影并( bìng)不晦涩难懂，但前一个小( xiǎo)时是个考验
作为出生在( zài)好莱坞附近的导演，PTA 的作( zuò)品一直跟纽约左派电影( yǐng)比较近，距离好莱坞类型( xíng)片有点远。
△导演保罗 · 托马( mǎ)斯 · 安德森（PTA）
在 PTA 的作品谱系( xì)中，2014 年的《性本恶》是最为晦( huì)涩难懂的一部，那部电影( yǐng)改编自托马斯 · 品钦的小( xiǎo)说，被认为近乎是逐字逐( zhú)句地翻拍。
△《性本恶》电影海( hǎi)报
托马斯 · 品钦是美国著( zhù)名后现代小说家，晦涩复( fù)杂就是他的特色。因此即( jí)使在资深影迷眼中，《性本( běn)恶》也是出了名的难啃。
《一( yī)战再战》改编自托马斯 · 品( pǐn)钦的另一部小说《葡萄园( yuán)》，但这次 PTA 只保留一些叙事( shì)相似之处，主要是父女关( guān)系的处理。
用他的话来讲( jiǎng)就是：
偷取了真正打动我( wǒ)的部分，并将不同的想法( fǎ)组合起来。
毕竟拿着 1.3 亿美( měi)元的超高预算，2000 万美元片( piàn)酬的小李子的加盟，PTA 既要( yào)考虑大众的接受度，更要( yào)考虑成本回收难题。
2014 年上( shàng)映的《性本恶》全球票房才( cái) 1418 万美元。
△《性本恶》全球票房( fáng)
《葡萄园》出版于 1990 年，是托马( mǎ)斯 · 品钦的第四部作品，故( gù)事发生在 1960 年代和 1980 年代的( de)加州，描写了一名 FBI 密探和( hé)一名激进的女制片人间( jiān)的故事。
△托马斯 · 品钦的第( dì)四部作品《葡萄园》
呈现威( wēi)权主义和公社主义（极左( zuǒ)自由派）之间的对抗、反抗( kàng)与同谋之间的联系。
托马( mǎ)斯品钦站在美国的 1980 年代( dài)时间点，来回顾 1960 年代，通过( guò)一个少女寻找母亲的故( gù)事将嬉皮士、摇滚音乐、左( zuǒ)翼社会民主运动等元素( sù)综合在一起。
《一战再战》将( jiāng)故事修改到 21 世纪初和当( dāng)下，美国当下社会似乎又( yòu)回到小说的那个时代：特( tè)朗普为代表的美国右翼( yì)的崛起，对前些年美国极( jí)左自由派甚嚣尘上的反( fǎn)思。
严格来讲，《一战再战》的( de)故事并不复杂，而且采取( qǔ)的是正序讲述方式。
小李( lǐ)子扮演的嬉皮士鲍勃，爱( ài)上一个左翼运动组织“法( fǎ)式 75 ”的女战士帕菲迪娅（缇( tí)雅娜 · 泰勒 饰）。
△《一战再战》剧( jù)照
“法式 75 ”营救被关押的美( měi)墨边境的非法移民，在政( zhèng)府办公大楼制造爆炸，宣( xuān)扬他们自由、平等的左派( pài)诉求。
△“法式 75 ”在政府办公大( dà)楼制造爆炸
西恩 · 潘扮演( yǎn)的军人洛克乔，原本的任( rèn)务是抓捕革命战士，追捕( bǔ)过程中却莫名地被帕菲( fēi)迪娅所吸引，并发生了肉( ròu)体关系。
△西恩 · 潘扮演的军( jūn)人洛克乔
帕菲迪娅怀孕( yùn)后生下一个女儿，但她拒( jù)绝和鲍勃成立家庭，决定( dìng)继续革命。在一次银行抢( qiǎng)劫失败后，帕菲迪娅被捕( bǔ)，她决定出卖组织里的同( tóng)志来换取证人保护计划( huà)。
“法式 75 ”组织几乎被捣毁，残( cán)留的成员转入地下。帕菲( fēi)迪娅逃去墨西哥，鲍勃带( dài)着女儿薇拉（蔡斯 · 英菲尼( ní)迪 饰）隐居在巴克坦十字( zì)小镇。
△蔡斯 · 英菲尼迪饰演( yǎn)的薇拉
16 年后，参加中学舞( wǔ)会的女儿薇拉突然失踪( zōng)，鲍勃本能地去寻找女儿( ér)。原来洛克乔为了加入白( bái)人至上主义组织，想要除( chú)掉可能和她有血缘关系( xì)的薇拉。
△鲍勃的女儿薇拉( lā)被抓走
到这个时候，这部( bù)电影就演变成两个父亲( qīn)抢女儿的故事。
在这个核( hé)心矛盾冲突到来之前，普( pǔ)通观众要在影院度过相( xiāng)对难熬的一个小时：介绍( shào)角色背景和铺陈矛盾冲( chōng)突的缘由。
02 制作：不光“小李( lǐ)子”，全员都有望提名奥斯( sī)卡
如果你不是 PTA 的铁粉，观( guān)看《一战再战》时，你得适应( yīng)几个不怎么当代好莱坞( wù)的 PTA 特色。他是 1970 年代新好莱( lái)坞的忠实信徒，喜欢马丁( dīng) · 斯科塞斯一般的长镜头( tóu)。
无论是开场“法式 75 ”营救被( bèi)监管的非法移民，还是鲍( bào)勃和帕菲迪娅的日常生( shēng)活，镜头长度都比常规好( hǎo)莱坞大片长很多。
△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剧照
他的作品摄影华( huá)丽，很多地方甚至会过度( dù)曝光和眩光，这部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采用 VistaVision 镜头和 35 毫米胶片( piàn)拍摄，这是继去年奥斯卡( kǎ)最佳影片提名的《粗野派( pài)》后，兴起于 1960 年代新好莱坞( wù)时期的拍摄模式。
这种拍( pāi)摄模式，让《一战再战》拥有( yǒu)非常广阔的取景空间和( hé)复古的质感。因此挑选大( dà)一点的影厅，会更值回票( piào)价。
▼《一战再战》中的复古美( měi)学▼
电台司令（Radiohead）吉他手强尼( ní) · 格林伍德继《血色将至》《大( dà)师》《魅影缝匠》《甘草披萨》等( děng)片后，再度担任 PTA 作品的配( pèi)乐。
和传统好莱坞大片的( de)管弦乐为主不同，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多采取巴洛克式的流( liú)行乐，没有太多优美旋律( lǜ)，而是凸显角色焦躁情绪( xù)的钢琴声。
而且和多数好( hǎo)莱坞电影不同，《一战再战( zhàn)》配乐铺得没这么满，有些( xiē)场景跟欧洲文艺片类似( shì)，只有对白和环境声。
PTA 特别( bié)崇拜好莱坞群戏调度大( dà)师罗伯特 · 奥尔特曼，甚至( zhì)担任了奥尔特曼最后一( yī)部作品《牧场之家好做伴( bàn)》副导演的工作。
△《牧场之家( jiā)好做伴》海报
因此《一战再( zài)战》每个角色似乎都能单( dān)独拿到表演奖提名，因为( wèi) PTA 和奥尔特曼一样擅长处( chù)理群戏，而且喜欢在对白( bái)声音上做巧妙处理，会提( tí)供给演员即兴表演的空( kōng)间。
全片最具黑色幽默的( de)桥段来自小李子扮演的( de)鲍勃，忘记了“法式 75 ”组织的( de)暗语，和电话那头一直没( méi)露面的接线员舌战。小李( lǐ)子在这段体现了自己表( biǎo)演的饱满，导演则利用对( duì)白声音的处理，让观众更( gèng)容易代入角色的处境。
△鲍( bào)勃忘记“法式 75 ”组织暗号
小( xiǎo)李子当年因为选择《泰坦( tǎn)尼克号》，错过了和 PTA 合作《不( bù)羁夜》，这次的《一战再战》的( de)表演让他过足了飙戏的( de)瘾，大概率能让他再度拿( ná)到奥斯卡影帝提名。
扮演( yǎn)帕菲迪娅的缇雅娜 · 泰勒( lēi)虽然外貌一般，但爆发力( lì)极强，让人过目难忘。
△缇雅( yǎ)娜 · 泰勒扮演的帕菲迪娅( yà)
在《一战再战》前，只演过一( yī)部电视剧的蔡斯 · 英菲尼( ní)迪，也将薇拉这个叛逆少( shǎo)女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( jǐn)致，无论是形体动作和眼( yǎn)神，让她能在一众 00 后好莱( lái)坞女星中脱颖而出。
△蔡斯( sī) · 英菲尼迪曾出演《无罪的( de)罪人 第一季》
奥斯卡影帝( dì)西恩 · 潘，以及因扮演格瓦( wǎ)拉拿下戛纳影帝的本尼( ní)西奥 · 德尔 · 托罗也都发挥( huī)出色。
△本尼西奥 · 德尔 · 托罗( luó)在影片中饰演“大师”
尤其( qí)是后者，PTA 还安排小李子用( yòng)西班牙语在他面前大喊( hǎn)“革命万岁”，这是本尼西奥( ào)当年在《格瓦拉传》中的经( jīng)典台词，也是《一战再战》中( zhōng)描述的左派小将们的祖( zǔ)师爷。
好玩的是，本尼西奥( ào)在《一战再战》中外号就是( shì)“大师”，两部电影就这样奇( qí)妙地有了传承的关系。
03 迷( mí)影：《阿尔及尔之战》《警网铁( tiě)金刚》《法国贩毒网》那一刻( kè)灵魂附体
《一战再战》还有( yǒu)不少迷影的元素，譬如鲍( bào)勃逃亡前正在家里看《阿( ā)尔及尔之战》，一部讲述阿( ā)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( xiàn)和法国殖民者对抗的电( diàn)影。
△《阿尔及尔之战》剧照
既( jì)是“法式 75 ”组织梦想做成的( de)事，也是 PTA 拍摄《一战再战》时( shí)参考过的作品。
一众男演( yǎn)员中最让笔者惊诧的是( shì)，扮演首席审问官的詹姆( mǔ)斯 · 雷特曼，他不是职业演( yǎn)员，而是美国国土安全局( jú)前特工。
全片他只有大概( gài)两场审问戏，差不多把专( zhuān)业两字刻在了脑门上，很( hěn)难有嫌疑人能逃过他极( jí)具威慑力的逼问。
影片最( zuì)后半小时的追逐戏，即使( shǐ)是完全没看过 PTA 作品的观( guān)众，也会被画面震撼到完( wán)全没功夫去刷手机。
在荒( huāng)漠中不断起伏的公路上( shàng)，三辆车在机缘巧合下形( xíng)成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”的( de)诡异局面，最后的收场方( fāng)式也在很多人意料之外( wài)。
△影片最后半小时的公路( lù)追逐戏
即使在这场最有( yǒu)商业效果的追车戏上，你( nǐ)依旧能看到导演对 1968 年史( shǐ)蒂夫 · 麦奎因的《警网铁金( jīn)刚》、1971 年奥斯卡最佳影片《法( fǎ)国贩毒网》以及斯皮尔伯( bó)格的业内成名作《横冲直( zhí)撞大逃亡》（1974 年）致敬的影子( zi)。
△《警网铁金刚》剧照
新好莱( lái)坞对 PTA 的影响，真的是刻进( jìn)了他的创作 DNA 里。
好玩的是( shì)，这场追车戏原本不存在( zài)于剧本中。当时 PTA 坐车去德( dé)州厄尔巴索勘景，耗时长( zhǎng)达四个小时。
当他正想着( zhe)“我再也不来勘景了”的时( shí)候，突然发现公路连续凹( āo)陷造成的诡异场景，有时( shí)候看不到地平线和前车( chē)，但是有时候你又能看到( dào)。
当用摄影机进行拉近拍( pāi)摄时，这样的场景会显得( dé)更加惊悚。就在这里，他想( xiǎng)出了最后车辆追逐戏的( de)点子，以及薇拉把车停在( zài)盲点进行反杀的设计。
△在( zài)《一战再战》IMAX 版海报中可以( yǐ)看到的公路设计
04 争议：闯( chuǎng)入 IMDb 评分 TOP250，同时有大量观众( zhòng)打 1 分
最后再说说影片在( zài)美国引发的一些争议，虽( suī)然 IMDb 评分 8.3，闯入了 TOP250 榜单，但给( gěi)该片打 1 分（满分 10 分）占比超( chāo)过 3.6%。
在 TOP250 佳片榜单上，这个是( shì)个非常高的比例。同样涉( shè)及敏感话题的《小丑》的 1 分( fēn)占比只有 1.4%。
在美国很多偏( piān)右翼的观众，对该片对极( jí)左组织的偏袒提出激烈( liè)批评。
△《一战再战》剧照
特朗( lǎng)普再度当选后，美国社会( huì)整体对非法移民、Antifa 这样的( de)左派组织的接受度已开( kāi)始转向，这部电影显然则( zé)没赶上潮流的变化。
作为( wèi)创作者的 PTA 并不在乎这个( gè)，他对外媒《洛杉矶时报》表( biǎo)示，
我的电影并非讲述当( dāng)下，这故事 20 年前能讲，中世( shì)纪能讲，即便放到太空也( yě)照样成立。就像片中的帕( pà)菲迪娅所说，“十六年过去( qù)了，但这世界几乎没变化( huà)”。
无论是小说《葡萄园》里的( de)故事，还是电影《一战再战( zhàn)》里的情节，几乎都能在美( měi)国历史上找到对应。
电影( yǐng)工作者只是以他们的方( fāng)式记录了下来。
△《一战再战( zhàn)》工作照
而且 PTA 的作品从来( lái)就不是取悦大多数人的( de)，虽然《一战再战》已经是他( tā)全球票房最高的一部。
